讓孩子接受國際化的教育并不是出國留學這么簡單,即使不能從娃娃抓起,也要早做打算。直接丟到中國人扎堆的地方,家長的錢就白花了。
利物浦大學用一則聲明給自己抹了一臉種族歧視的臟泥。在發(fā)給國際學生的關于禁止考試作弊的通知中,官方特意用中文強調了單詞 cheating 的意義,在中國學生中引起一陣騷動。
大學官方很快作出回應,寫了一封致歉聲明。在國內,兩三天過去之后,網上已經是一片壓倒性的種族歧視輿論。這與過去類似事件最后演化成雙方各執(zhí)一詞的情況很不一樣。
之前,澳大利亞國立大學一位教師直接在課堂上用中英文打出“我無法容忍學生作弊”的幻燈片,也引來一陣聲討,最終道歉收場。但那個時候,至少中文網絡上還算會有不同的聲音。同樣是環(huán)球網的評論區(qū),利物浦大學事件下一水的辱華言論,澳洲大學事件下卻是正反雙方有來有往。
當然,這兩者所波及的人數也是不好對比的。BBC 說利物浦大學在最受中國留學生歡迎的十大英國大學中名列榜首,7000 名國際留學生中有大約一半是中國學生。
而澳洲那位教授所面對的僅僅是一個班級幾十人而已,有幾個人作弊很快就能具體定位出來,以正視聽,因此即使“116 人的微信群里僅有 2 人跳出來說老師這是辱華”,也無法把節(jié)奏帶成一邊倒的形勢。
利物浦那封信是寫給七千名國際學生全體的,“舞弊”卻被單獨做了中文解釋,已經是很明顯地對中國留學生群體下了無差別的定義,對中國人有“刻板印象”的指責是逃不掉的。
不過,我們的留學生作弊概率高也是一頭很多人都選擇性忽視的大象,華爾街日報有篇報道就說過,2014 年在美中留學生因為學術不誠實而被開除的就有 8000 人。
拿論文代寫來說,每到截止日前期,.edu 后綴郵箱里總會收到中文的論文代寫廣告。即使沒有,稍一打聽也能找到幾個打著不滿意退款、純原創(chuàng)和準時交稿等招牌的代寫中介。
在 Google 搜索前列的一個論文代寫網站上,你甚至能提交本科小作業(yè)文章四小時內交稿的加急訂單,每頁五百個單詞左右收費 265 元。定制大論文就更貴了,市場價 1000 英鎊~2000 英鎊起。
單從英國論,搜索 essay mills 論文作坊這個詞語,光 BBC 2018 年關于此事的報道就有五六起,過去每年的數量大致如此。其中一篇引用統(tǒng)計數據稱,2014 年后有超過 16% 的學生做過弊,包括中國人、沙特人、韓國人、越南人等任何一個地區(qū)的國際學生,只有歐盟區(qū)的留學生表現稍好。
所以,國際留學生作弊,尤其是非英語母語國家留學生在英語環(huán)境下更容易作弊,在留學產業(yè)發(fā)達的地區(qū)是一個普遍現象。
語言和文化差異是主要因素。
對英語掌握不夠,詞匯量和使用熟練度比不上英語母語國家學生,留學生在處理作文類任務時往往會覺得更有挑戰(zhàn)性。“面對需要迅速完成或者成績比重很高的作業(yè)時,作弊現象就會高發(fā)。”一份根據澳大利亞師生的調研報告顯示,而獨立作業(yè)、隨堂考試等就比較少出現作弊。
又因為語言水平不高,比起同是作弊者的英語國家學生,國際學生的作弊行為更加 “明顯”。
另一方面,在高等教育中,國際留學生受母國文化影響,對作弊的定義也很有可能存在不同理解。分享、引用、抄襲、剽竊、共同合作之間的區(qū)別,引用格式的規(guī)范等等,都會讓留學生有意無意犯錯。
明尼蘇達大學去年給教職人員提供了一份“國際學生處理指南”,里面提到 85% 的明大作弊案例都歸于非英語母語學生。“明確和充分地定義作弊的概念”就是一條給所有教學人員的建議。
家庭、原文化對作弊行為的寬容程度,也會促使學生選擇不誠實地對待學業(yè)。就拿我們自己舉例,應該沒有幾個人沒聽過班主任在大考前說“最后關頭抄到的都是自己的”這種話吧;還有唯學歷論這種把成功與文憑直接掛鉤的價值判斷,也會讓學生偏向于“取得文憑”而不是學到知識。
留學生引發(fā)了作弊現象,由此衍生出來的諸如論文代寫產業(yè),進一步又導致文憑質量下降和大學聲譽受損,也算是英國人這么多年教育產業(yè)化求仁得仁的結果了。
英國高等教育的跨國發(fā)展在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進入穩(wěn)定增長的階段。1996 年~1997 年之間,根據《英國跨國高等教育的發(fā)展動因及策略探析》的數據,英國就至少有 84 所大學在海外提供教育服務,覆蓋約 14 萬人,大多數項目位于發(fā)展中國家或地區(qū)。
而到了 2015 年,官方統(tǒng)計英國與教育出口相關的收入已經達到 193 億英鎊,高等教育占了總量的 67%。光中國留學生人數(15.5 萬)就已經超過當年的總覆蓋數。
在策略探析一文中,英國發(fā)展國際教育的首要目的是“豐厚的經濟收入”。在目前估值 1.9 萬億美元的國際高等教育市場中,英國是走得最早的一批,自然不愿意在日漸激烈競爭中落在下風。
教育出口已經被英國政府當作了主要收入來源之一,甚至可以算是“基本國策” 了。“沒有什么部門能夠像教育意義,具有這么強的增長實力和出口盈利。”2013 年時英國國務大臣曾這么說過。
從 1999 年開始,英國政府就通過“首相計劃”等策略,來增加國際留學生和海外英國機構的學生數量。
在 2013 年推出的一項名為“國際教育:全球化增長和繁榮”的戰(zhàn)略出口計劃里,英國政府又制定了一整套培育和推廣國際教育的策略,比如對留學生更有利的簽證、在發(fā)展中經濟體建立關系、教育市場和樹立英國教育品牌。
這個出口計劃的主要 KPI 就是五年內讓留學生數量至少以 20% 的比例增長,在 2018 年至少增加 9 萬人左右(當時是 43.5 萬人)。目前,根據官方的統(tǒng)計,2016 年~2017 年國際留學生數量是 44.2 萬人左右,仔細算起來人數上的要求并沒有達到目標。
策略探析一文指出,在鼓勵高校積極開拓國際留學生市場時,“英國政府給予了諸多的辦學自主權和收入支配權”。像利物浦大學這樣強調經濟效益的教學性大學,招收留學生自然是不遺余力。
然而,正如前面所說的,高等教育的留學生是帶著母國成熟的價值觀和求學習慣來到國外求學的。負責任的招生政策應該針對作弊等問題給留學生制定一套全方位的解答和指南,而不是一邊賺得盆缽滿盈,一邊又譴責來者傷害到自己的聲譽。
把教育當作創(chuàng)收手段的英國大學顯然沒有意識到這點,只能由教職人員用不成熟欠考慮的方式一次次與學生直接交鋒,引起爭論。
前段時間,有一個“賣掉大明湖畔一套小院,海歸女碩士回國只能拿 2000 元工資”的新聞引起不少評論。這個女碩士雖然是澳洲研究生,但是在每年校招季都要被提出來說一遍的海歸鄙視鏈里,只比澳大利亞高一級的英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找工作、學歷鍍金這種功利目的出國的留學生,恐怕是要占絕大多數的。目前來看,這種方式性價比已經不高了。尤其是在學費較高的老牌教育出口國英國,從普通學校順順利利用五年時間讀完本科和碩士,100萬打底的投資也只能保證工資比國內同齡人每月多一兩千(能找到工作的前提下),靠這點溢價想要回收成本談何容易。
而對于那些希望孩子通過留學獲得更多知識、提升自我的家庭來說,高考之后直接把孩子送出國又是不負責任的。留學成功的前提是融入學術環(huán)境, 形成配套的學習習慣,至少從目前來看,并沒有在這方面起到多大作用。
融入環(huán)境和形成習慣應該要從更早的階段開始,這幾年低齡化留學的趨勢逐漸明顯,越來越多的家長選擇在高中甚至更早的階段讓子女出國學習。雖然還沒有具體數據支持,但從環(huán)境和習慣兩個角度來看,他們肯定要更適應國外大學的環(huán)境。
出國留學每年都是 20 萬打底的支出,對普通家庭來說并不現實,那么選擇在國內提前適應就成了更好的選擇。在英國的教育出口戰(zhàn)略中,中小學教育是這幾年的重點之一。國內目前已經可以找到由英方品牌授權的私立學校和國際課程,在高中早期通過報班或者國際學校等形式做好銜接,也能達到同樣的目的。
一個成績不錯的國內高中生,也能通過這種方式做好兩種教育系統(tǒng)的銜接,甚至有可能省下一年預科成本。這與之前直接在高中畢業(yè)后送出國相比,自然要更省錢和時間,效果也更好。
從各方面來講,留學已經變成一個需要精打細算的長期過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