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中國式教育素有“考試工廠”的名聲，那英國人能從中國課堂上學到什么?
BBC新近播出的紀錄片《中國式教學：我們的孩子足夠堅強嗎?》(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 Chinese School)引起廣泛關(guān)注和討論。片中，五名中國教師受邀來到英國，用中國式的教育方式為英國孩子們上課。結(jié)果是雙方?jīng)_突和矛盾不斷，學生指責老師“乏味”。老師則批評學生“不守紀律”。要知道，這是一所在英國頗有名氣的杰出學校，去年還曾被《泰晤士報》評為“年度學校”。
實際上，這是在博亨特學校(Bohunt School in Liphook)進行的一項特殊試驗，校長尼爾·施特羅格(Neil Strowger)邀請了這五位中國教師。不過，校方和媒體此舉并非心血來潮。有關(guān)教育改革的討論在英國持續(xù)了數(shù)年。兩任教育部長都對中國式教育興趣濃厚并執(zhí)意仿效，更引發(fā)了國內(nèi)激烈的爭論。
學習中國的動機源于一種危機感。2010年，時任英國教育大臣的邁克爾·戈夫(Michael Gove)在《每日電訊報》上撰文聲稱，他要在英國課堂發(fā)起一場“文化革命”。他當時說，當反對者說不出任何政策時，政府一直在以宏大而詳盡的計劃應對所面臨的經(jīng)濟和社會危機。
他認為，最需要改革的莫過于教育領(lǐng)域。他說：“當我們的學生在頂尖大學招生和就業(yè)機會的競爭中遠遠落后時，我們浪費不起時間。”
戈夫描述了他前往中國課堂“取經(jīng)”時的情景。在北京一所學校訪問期間，他收到了一本厚厚的書，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漢字和奇怪的英語段落。起初他認為那是一本教科書，當他得知那是發(fā)表在學術(shù)期刊上的研究論文的合訂本時，他的回應是：“如果你們的老師定期在大學期刊上發(fā)表新論文，那他們一定資質(zhì)了得。”
然而，中國學生告訴他那不是老師的作品，而是中小學生的家庭作業(yè)。戈夫說，他還在新加坡看到了類似情況。他因此認為，遠東地區(qū)學校的學生所受教育的水平比英國高。
他援引一個學術(shù)報告說，即便最優(yōu)秀的英國學生也不具備國外大學生引以為豪的知識水平。當他們進入大學，他們需要補習才能應對競爭，尤其是數(shù)學。
同時令英國教育官員感到焦急的是，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ISA)考試中英國學生的表現(xiàn)差強人意。2012年的PISA成績單上，英國學生在數(shù)學科目中排名第26，閱讀排名第23，自然科學排名第21。相比之下，來自上海的中國學生各科成績都名列第一。
情急之下，英國政府派出了50位數(shù)學老師來到上海學習教學方法。不僅如此，繼任的教育部長伊麗莎白•特拉斯(Liz Truss)還親自來到上海觀察這里的數(shù)學教學方法。
她說，英格蘭必須向中國學習以改進數(shù)學教學方法，結(jié)束“15年的停滯狀態(tài)”。她聲稱，英國教師把從中國學到的教學方法用于實踐后，看到了學生們的進步。特拉斯還對BBC說，上海的學生(知識水平)超出英國學生三年，并強調(diào)那是她親眼所見的現(xiàn)實。
不過，政府官員的舉動引來了英國教育界人士的強烈反對。其中包括世界知名的伊頓公學的校長托尼•利特爾(Tony Little)。
利特爾說，英國學校不應該尋求模仿中國的教學體系，因為“把排名表上的成功和優(yōu)良教育混為一談”是錯誤的做法。他警告說，如果英國學生被迫陷入束縛著中國學生的“桎梏”(straitjacket)之中，而不是讓他們接受一種全面的教育，那么英國將在全球就業(yè)市場上遭遇失利。
一些英國批評者則干脆將矛頭對準了PISA考試本身，稱其為“垃圾”，指責它正在破壞全世界的教育。
英國非營利組織Inspiration Trust總裁瑞秋•索婭(Rachel De Souza)撰文駁斥了利特爾的觀點。她說，不證自明的是，你到任何地方都必須通過考試，“換句話說，通過考試是脫離貧困的敲門磚”。她同時強調(diào)，自己希望孩子們能夠全面發(fā)展。
她說，她在中國專門考察了數(shù)學教學，所見所聞是“驚人的”。在她所訪問的每一所學校里，無論學生富?；蜇毨ВR水平都領(lǐng)先英國學生四年。她多次見識到中小學生數(shù)學學習的深度，以及令人贊嘆的知識技能儲備。
她舉例說，中國學生對乘法表倒背如流，運算能力極為顯著。她看到六歲的孩子學習兩位數(shù)加減法。孩子們懂得并會用反推關(guān)系來檢查答案。她甚至還學到了那句經(jīng)典的“數(shù)學讓你走遍天下”。(編者注：原話應該是“學好數(shù)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除了提高數(shù)學成績，還有人認為英國人應該借鑒中國人管教孩子的方式。
BBC記錄片中的中國教師認為，英國慷慨的福利體系是學生缺乏學習動力、不遵守紀律的原因之一。教授漢語的趙偉(音譯)說，中國學生們明白：“我必須刻苦學習，努力工作，才能賺錢支持家庭。”
英國《每日快報》的羅斯·克拉克(Ross Clark)評論說，如果中國教師對英國最好學生的行為舉止和專注度(不足)感到震驚，那么英國教育確實存在著全國性的問題。
克拉克認為，中國學生循規(guī)蹈矩是因為他們自出生起就被那樣教育。除了受父母的影響，中國社會也教育孩子們要尊敬長輩。
中國中小學生至少應該使英國人自問：我們的孩子是否已經(jīng)變得過于柔弱?克拉克寫道：“你輕易就能發(fā)現(xiàn)，(英國)中產(chǎn)階級的孩子們擁有每一件益智玩具、iPhone手機和高級服裝，但他們從未具備遠比這些重要的東西——自我節(jié)制的意識。”
克拉克還說：“我們樂于自欺欺人，認為只要讓孩子們做好自己，他們就能成長為偉大的創(chuàng)造性天才。然而他們并不會……中國雖非完美，但在一些日常問題上——比如期望孩子在課堂上認真聽講，而不是玩紙飛機或擺弄手機——我們確有一些東西能向中國學習。”
曾在中國生活七年、子女也曾在華就學的《每日電訊報》記者理查德·斯賓塞(Richard Spencer)評論說，BBC這部紀錄片的一個問題是，它略微有些裝模作樣——教師們與中國中產(chǎn)階級父母一樣心知肚明，像中國這樣的完全由老師主導的體系限制了創(chuàng)造性和質(zhì)疑精神。就連中國政府也意識到，創(chuàng)造性和質(zhì)疑精神是未來“知識型經(jīng)濟”的關(guān)鍵所在，更別說孩子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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